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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白石画论之五花鸟、虫鱼 |
来源: 作者:齐白石 添加时间:2008年1月 |
小石如猿丑不胜,水仙神色冷如冰。 朱藤年久结如绳,枫树园旁香色清。 风翻墨叶乱犹齐,架上葫芦仰复垂。 老年画法没来由,别有西风笔底秋, 倒藤垂叶意绵绵,老去心思费转旋。 山桃画笔古雅,大叶粗枝,学于余也。人见其画怪之,余为山桃怜,因劝其仿里某者。人复见其画,大加称许,以为得胜于余也,余为山桃憎。昌黎所谓下笔令人惭,人即为好矣。故此幅先求画于山桃,桃因病辞,余幸得此爱照,因亦从俗画之。所谓大惭者,人即以为大好矣。 六月二十四日,今日为荷花生日,余画荷花大小三十余纸,画皆未丑。有最佳者,惟枯荷又有四幅,一当面笑人,一背面笑人,一倒也笑人,一暗里笑人。师曾携去四幅枯荷,暗里笑人在内。有小幅画册最佳,人不能知,师曾求去矣。 从师少小学雕虫,弃凿挥毫学画虫。 孟丽堂先生尝画鸡,布以牡丹,题为春声。余更以鸡冠花,谓为秋声亦可矣。余年来兴味萧然,石门山长求诗来借山,余兴未尽,作此无党。 尝见清湘道人于山水中画以竹林。其枝叶甚稠,雪个先生制小幅,其枝叶太简。此在二公所作之间,借山吟馆主人。 余尝于友人家(见)铜鸭香炉,通身有神味,非如流俗画家画鸭也。 此屏共四幅,其纸不一,此外三幅皆陈年纸,著墨便有五彩,幸画在此幅之先,不然为此败兴,或四幅皆不能佳。大不类余平生所作,后之鉴家必有聚讼者矣。丁巳十月十一日重游京华还省,白石老人。 曲江外史画水仙有冷冰残雪态。此言也,我潜庵弟最能深知,借山吟馆主者。 此幅本友人强余代笔之作,故幅左己书再观题记,并盖白石曾观之印。乃余自惜年老不忍以精神如黄金掷于虚牝也。吉皆兄深知余意,劝余添加款题,仍为己作。余感吉翁之怜余,因赠之。惜吉翁仅能见此一幅也。己未又七月,弟濒生并记。 凡画花草,非横斜枝本不能有态度。余画此以直立出之,却觉态度端雅。此意只可与陈配道耳。老萍三过都门,鸡冠花已老,菊花将开,思归时也。老萍。 吉祥声,此虫呼为纺织娘,亦名纺纱婆。纺纱吉祥声,非古典也,濒生己未秋客京华。 有人题此云,串串珊瑚拂水红。余不知是珊瑚花否。蓝花者,想是牵牛花也。此蓼花也。 三百石印富翁画胭脂花,用我法也。 良姜一名盟,江南俗呼蓝蝴蝶。识者谓其根即高良姜。白石临。 百合花,北人呼为虎皮莲。白石。 串枝莲,秋日花也。只宜竹篱茅舍耳。老萍。其色甚娇嫩,似水红,与六月菊同时开。 诸葛菜,白石山民用我法临他人本。此菜平生未见过也。 我家法画秋海棠,老萍,叶上之筋,以此叶最似。 如意草。岁暮年头即花点盆最佳,以色罕耳,白石。 鱼儿花,又名荷苞牡丹。其叶分三岐,一岐之叶似分三叶。白石老人以我法临。 画凌霄可仿此花法。此夏日花也。 题此有青莲不采采青萍句,想此是萍花。 瑞香有红黄白三种,立春即花,白石老人临,付子如、移孙。 万年青,棒直,略似四如意合成一花,一棒数十花。 虞美人,不能曲尽其妙,总以鲜艳为之便佳矣。 紫玉簪,三月即开花,秋深方已,白石。 草茉莉,为穷檐儿女之花。然而柴门野岸,冉冉夕阳,芳气袭人,未可抹煞,况晚秋时更不可少此。 大红鹊叶似荷钱而少偏花,夏甚红,至秋渐减,而花愈繁。若入燠室,四时不卸。 二日以来为儿孙辈照人底手之画临之,殊无兴,白石。此帧皆出余己意,颇无流俗气。庚申六月初二日老萍记。 美人蕉,夏日开花。 白石老人画,非有所临也。庚申六月初四日 友人藏旧画花卉百余种,余择其粗笔者临其大意,中有梅菊之类,出自己意为之,以便临池一看,俗所谓引机是也。白石记,如儿、移孙收稿。 画贝叶、其细■之细,宜画得欲寻不见。老眼所为,只言大略耳,白石翁。 著色画四幅,独此墨花能去却一绝艳姿,有超然拔俗之态。借山吟馆主人并记。 太平年少字情奴,儿女旗亭斗唱酬。 画苑前朝胜似麻,多为利禄出工华。 余作画五十年不善画兰花,无论今古人之作,目之所见者,无不形似。此幅略去画家习气耳。白石。 此册之虫为虫写工致照者,故工,存写意本者,故写意也。三百石印富翁记。 客有求画工致虫者众,余目昏隔雾,从今封笔矣。白石。 桠枝叠叶胜天工,几点朱砂花更红。 作画贵能而不能,此幅将不能也。白石山翁并题记。 不数笔成蝶固难,欲有栩栩姿态,尤不易也。白石。 今古公论几绝伦,梅花神外写来真。 余之画虾,已经数变。初只略似,一变毕真,再变色分深浅,此三变也。白石山翁并记。 借山吟馆主者作画,平生不喜稠密,最耻杂凑,老年犹皆少。 此册叶大花粗,不宜摹作,只可为法家赏玩也。璧城女弟须知之。璜。 顷刻青蕉生庭坞,天无此功笔能补。 借山吟馆主者一时清兴,可见之于草木。 画花卉,半工半写,昔人所有,大写意,昔人所无。白石山翁制。 客谓余日,君所画皆垂藤,未免雷同。余曰藤不垂,绝无姿态,垂虽略同,变化无穷也。客以为是。白石山翁并记。 前人画蟹无多人,纵有画者,皆用墨色。余于墨华间,用青色间画之,觉不见恶习。借山吟馆主者齐璜并记。 松、竹、梅皆君友,能耐寒,品色俱高。借山馆后白石亲种半山。 昔人不入时句云,早知不入时人眼,多买胭脂画牡丹。予云,夺得佳人口上脂,画出樱桃始入时。白石老人。 此蟋蟀居也。昔人未曾言过,此言始自白石。 三代为农夫,才晓得菜根有真味,白石。 此瓜南方谓为南瓜,其味甘芳。丰年可作下饭菜,饿年可以作粮米。春来勿忘下种,大家慎之。庚寅九十岁白石老人并记。 老馋亲口教琵琶,朱雪个题葡萄句,余不得解,二十年的犹未忘。 曾见雪个以水晶杯著墨芙蓉,余画以红菊。 老年人蛩声皆厌闻,故篱下不画蟋蟀。 此幅余白不大,不能题诗,虽有得者之请,未能应也。白石山翁并记。 即辛酉四月十二日之虫,足之长短最似者并存之。凡画虫,工而不似乃荒谬匠家之作,不工而似,名手作也。 牵牛花最大为梅郎家最多。余从来画此花大不过大观钱大,自过梅家,画此大花犹以为小也。 己未六月十八日,与门人张伯任在北京法源寺羯磨寮闲话,忽见地上砖纹有磨石印之石浆,其色白,正似此鸟,余以此纸就地上画存其草。真有天然之趣。 尹和伯先生曾为潜庵弟画梅,清润秀逸。余不欲雷同,乃以苍劲为之。 客论画荷花法,枝干欲直欲挺、花瓣欲紧欲密。余答曰,此语譬之诗家属对,红必对绿、花必对草,工则工矣,未免小家习气。 此幅乃予二十岁时之作,九十以后重见其中七、六十年,笔墨自有是非。把笔记之,不胜太息。九十一岁白石尚在客。 白、白、白,黑、黑、黑,鸽子大翅不要太尖而直,尾宜稍长。 余作画每兼虫鸟,则花草自然有工致气。若画寻常花卉,下笔多不似之似,决不能此荷花也。 予年七十八矣,人谓只能画虾,冤哉,白石山翁。 余有友人尝谓曰,吾欲画菜,苦不得君所画之似,何也。余曰,通身无蔬笋气,但苦于欲似余,何能到,友人笑之。白石画并记。 客谓以盈尺之纸,画丈余之草木,能否。余曰能。即画此帧。客称之,白石并记。 百本牵牛花碗大,三年无梦到梅家。 笔墩向这边,顺笔,笔尖向这边横扫来,点外之色似朱砂。少许积墨和黄,欲紫不紫。 懊道人画荷花,过于草率,八大山人亦画此,过于太真。余能得其中否,自尚未信。世有知者,当不以余言为自夸。食者自当窃笑也。白石老人并记。 凡画动物,欲不似,画家本来不能为,欲似又不能免俗,此画难处。白石。 选格着色,异于造化,真人巧胜天老。 余为杨潜庵画册子,中有水仙花,陈师曾称之,使余每画册子,不离此花。 古人作画,不似之似,天趣自然,因曰神品,邹小山谓未有形不似而能神似者。此语刻板,其画可知,桐荫论画所论,真不妄也。 李复堂小册画本,壬子五日自喜在家,并书复堂题句。云根姻先生之属,以为何如。齐璜记以寄之。 星塘予之生长处也。春水涨时,多大虾,予少小时,以棉花为饵,戏钓之。今越六十余年。故予喜画虾,未除儿时戏弄气耳。 余往时喜旧纸,或得不洁之纸,愿画工虫藏之兮。妙如女弟求画工虫,共寻六小页为赠画后三十年,庚午、白石。 此动物余曾见陈星海有是画法,尤可媚俗眼,欲耳食者易知,诚不难为。然心中终不欢迎也。萍翁又记。 山桃女子每索余画,且言求为形似者,使流俗不难知也。余深知此意,即如所言而为之。世有知者,当知非余所自许尔,癸丑春,濒生并记。 螳螂无写照本,信手拟作,未知非是。或曰大有怒其臂以挡车之势,其形似矣。先生何必言非是也。余笑之。 一日画鼠子啮书图,为同乡人背余袖去,余自颇喜之,遂取纸追摹两幅,此第二也。时居故都西城太平桥外,白石山翁齐璜并记。 此册计有二十开,皆白石所画,未曾加花草。往后千万不必添加,即此一开一虫最宜。西厢词作者谓不必续作,竟有好事者偏续之,果丑怪齐来。甲申秋八十四岁白石记。 余自少至老不喜画工致,以为匠家作,非大叶粗枝、糊涂乱抹不足快意。学画五十年,惟四十岁时戏捉活虫写照,共得七虫,年将六十,宝辰先生见之,欲余临,只可供知者一骂,弟璜。 予久不画蟹,偶尔画之,竟能成趣,乃心手相应也。辛巳二月借山吟馆主者。 此鼠子吃书图,为家人依样各画一幅,自厌雷同,故记及之,乙亥白石山翁。 寻常习气尽删除,谁使聪明到老愚。 不画此花将越半年矣,胸中犹有好枝,白石并记。 余尝见南楼老人画此,无脂粉气,惜枝叶过于太真,无青藤、雪个之名贵气耳。三百石印富翁画。时庚申冬还家省亲,阿芝老矣。 谚云,凡动物有一体似龙者,可以为龙,虾头似龙,可为龙耶,白石。 以小纸画牛为半丁携之去,因留其本画此白石。此系大幅裁十下者,为儿孙辈作样可矣,未可作为小幅看也。辛酉画,壬戌裁后补记。 粗大笔墨之画难得神似,纤细笔墨之画难得形似,此二者余常笑人,来者有欲笑我者,恐余不得见,身后恨事也。辛酉八月初四日得此虫。京华白石翁记。 翅长三之二,头至翅一之一,膝与翅齐,此虫翅少短一分,画时留意。 芙蓉叶大花粗,山之后者葩,开能耐久,且与菊花同时,亦能傲霜,余最爱之。白石山翁并记。 作画欲求工细生动,故难,不谓寥寥数笔神形毕见,亦不易也。余日来画此鱼数纸,仅能删除做作,大写之难可见矣。白石并记。 余之画蟹,七十岁以后一变,此又变也。三百石印富翁并记,冬日无寒。 凡作画须脱画家习气,自有独到处。白石自临自家本,觉不如从前。八十五岁。 冷庵弟此纸丑不受墨,而且吾弟坐待,画不能佳,吾不怪纸丑,只怪吾弟欲早得为快也。小兄璜戊寅。 余五六岁时,戏于老屋星塘岸,水浅见大虾不可得,以粗麻线系棉絮为饵之,虾足钳饵,线起虾出水,犹忘其开钳,较之钓鱼,更可乐也。儿时乐事老堪夸,衰老耻知煤米价。怜君著述钓鱼趣,何苦阿芝絮钓虾。 五十年前作小娃,棉花为饵钓芦虾。 从画画翡翠(鸟)者必画鱼,余独画虾,虾不浮,翡翠奈何,白石并记。 胸中著有龙蜿,用之画藤,有时雷雨亦疑飞去。 鸽子大翅不要太尖、且直,尾宜稍长,要记清鸽子的尾毛有十二根。 余画小鸡二十年,十年能得形似,十年能得神似。 应该细心观察它(指玫瑰)生长的全部过程……玫瑰的刺多是向下长的,所以常常牵挂人的衣服。 南方的紫藤是花与叶齐放的,北京是先花后叶,别有风趣。 花瓣之里有纹。未开棉之壳似桃子。 枇杷梗要粗大,冬瓜梗要细小。 予友瞽居士家梅墅门外,一藤穿壁,拳溪如狮伏,如蛇行,奇形诡状,月夜视之可畏也。 鲤鱼腮旁有一条灰白色的线,直通鱼尾,从这条线可以计算它身上有若干鳞片……画画的人如能这么仔细地去研究它,在画它时就不会马虎的了。 此鱼俗呼为蓑衣鱼,以尾似也。腮上一点大绿色,尾有赤色。 蟹是有壳的,蛤蟆是无壳的,若画蛤蟆的身和腿同螃蟹一样,那算什么艺术呢? 这幅画用水分晕出非常得当,再配上浓艳的红绿颜色,表达出来小雨初霁、春花更新的意境,再与白玉兰相映,真乃画得鲜花纸上香了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