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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远的书法圣徒——已故奉籍书法名家孙正和事略

来源:不详 添加时间:2007年2月12

  他的艺术魅力或许难能陶冶人,却会深深地吸引人;他的精神能量或许难以感召人,却能淳淳地启迪人。他叫孙正和,字绳墨,号木蕉堂人,书印俱精,兼工绘画。他是一位英年早逝的书法家,中国书法家协会的首批会员,曾任绍兴市书协副主席,长期执教新昌中学。
中国书法界在介绍他的籍贯时,时常冒出“上海”、“会稽”、“新昌”等字眼,其实,他的故乡在奉化。孙正和之父乃土生土长的奉化萧王庙人,十几岁便去上海谋生。1935年,孙正和出生于上海。
  孙正和自幼敏而好学。1949年,年方15虚岁的孙正和师从马公愚、钱君匋、施南池三位教授,开始涉足书坛。中学时代,他的文理、科皆拔尖。1956年他考入了复旦大学,读的是生物学。他的研究生导师乃是中国遗传学奠基人谈家桢教授。书法成名后,孙正和赴上海办书展,曾携妻拜望了恩师谈教授。1961年初秋,风华正茂的孙正和入北京大学工作。怀揣马公愚和钱君两位先生的介绍信,孙正和叩响了书画大家邓散木先生家门,他有幸成为邓散木的关门弟子。可惜好景不长,孙正和由于卷入政治漩涡,半年后便调离北京回出生地上海。谁料上海已无他的立足之地。上海方面一查他的原籍是浙江奉化,就告诉他:“我们就近照顾你到新昌工作,新昌与你老家奉化仅一山之隔呢。”就这样,年轻的孙正和被摆布到了陌生的新昌中学,杀鸡用牛刀一般地教起了中学生物课。从首都北京大学到山区新昌中学,落差确乎太大。孙正和一时陷入孤独和失望的泥潭中。这个时候,惟一能安慰心灵的是他所钟情的书法艺术,似乎只有通过艺术,才能完整表达自己的情感和形象。
  调到新昌后,孙正和带着邓散木推荐信,前后拜访了张宗祥、潘天寿和韩登安三位书画金石大师,深得大师们的器重和教诲。以后,他又请益于白蕉、陆维钊、沙孟海等大家,亦受提携指教。孙正和的斋号称“木蕉堂”,意出对他影响最大的三位恩师名号:木:邓散木:蕉,白蕉:堂,钱君(钱老的号叫豫堂)。这个别出心裁的斋号,几乎勾勒出他的从师之路。
孙先生在书坛出道较早。1958年,尚在复旦求学的他,便在母校举办了书画展,陈望道校长闻讯后欣然为之题字。1970年,孙先生积神游墨海26年之功力,刊印了《木蕉堂法贴》。作为名家,他参加了全国首届书法篆刻展。他的书印作品和艺论,屡在《中国书法》、《西泠艺丛》、《书法》、《书法报》等诸多专业报刊发表。
  他的书法,传统功底深厚,而创新面貌强烈的篆隶真草也均精熟。他自谓“欧书用力最勤”,一本九成宫静心临写不下500遍!因师承“二王”书风代表人物之一邓散木,孙先生之字颇具“二王”神韵,故书风灵动萧散,境界高远。孙先生治印早年学的是篆刻,遍临各家皆神似,后攻隶楷行草入印,尤其深下功夫,以欧体楷书入印。时与沙孟海先生齐名的陆维钊先生,曾鼓励他“你刻印可以去走楷书入印一路,这是别人未走远的路,困难多,但也容易走出来。”陆老指导他刻楷书印长达10余年之久,最终孙先生以颇具书法笔味的楷书印,独步中国印坛。陆维钊晚年曾赠诗肯定了孙先生楷书印:“真行入印昔入难,今日逢君刮目看。要与西泠成一帜,从知方寸路途宽。”郭绍虞、陆维钊、胡士莹等大家生前书画用印,多出孙先生之手。
孙先生书印画三者之艺术功力,曾有造诣各有千秋的三位书画大家予以评说。尤善书法的张宗祥先生评价他的印最佳,画居二,书第三。绘事最精的潘天寿先生以为他的书法最好,印其次,画较差。长于篆刻的韩登安先生认为他的画最佳,书法次之,篆刻居三。见仁见智,三者循环,迥异成趣。
孙先生的艺术影响力,可从他身后发生的两件事,便可管中窥豹,略见一斑。1990年5月25日,孙正和先生手头的狼毫和刻刀永远停止了舞蹈——他在家中溘然而逝。6月13日,权威的《书法报》头版,专门为这位书法名家去世发了一条消息。2000年9月,绍兴市政府在上海展览中心举办了“中国绍兴文化周”。重头戏《翰墨渊薮》——历代已故绍兴书法名家作品展,遴选了20多位大师名家墨宝。打头阵的是明代旷世奇才徐渭,还汇聚了赵之谦、蔡元培、马一浮等大师作品,孙正和以一幅行书中堂也跻身其中!
  孙先生独特的人格性情,让人看到了高于世俗生活的人生境界的存在。他志节高洁,狷介正直,一生长守有悖于世俗的固执。
早年,新昌当地有人图风雅,想在一批草帽中印上时兴的字句。人家找上了门来,孙先生却慢条斯理地吐出二个字“不写”!也许孙先生想捍卫的是艺术的尊严,可人家哪能想得到呢?最后搞得人家老大不高兴,悻悻而去还丢下一句话:“臭知识分子,思想极坏!”绍兴兰亭书会上,常有日本人慕名要孙先生的字,但孙先生心中自有小九九:你日本既然爱上我的字,那该有诚意,一要向我恭敬地施九十度鞠躬,二要将我作品虔诚地举过头顶。若随随便便,含含糊糊,片纸只字也不给!他在中学里长期执教生物课。每当拍毕业照,他却故意避走,弄得领导到处找人。然而,他有他的道理:会教书的不会教书的大大小小领导一大串,居中坐。我们辛辛苦苦教书的反而坐边角,我还有什么味道拍毕业照呢?
世俗眼里的这么一位奇人、怪人,对故乡奉化却怀有深沉的挚爱和无尽的眷恋。
  一些重要场合,一旦有人称他是“上海”、“绍兴人”乃至“新昌人”什么的,他总会郑重其事地表明白己的故乡是宁波奉化。他的书房存有一方“奉化孙”印章,他说其中含有两层意思:一是奉化孙氏,二是奉化的一位子孙。受父亲影响,他的上海话夹杂着浓重的奉化口音。除了奉化萧王庙还有他的堂兄弟,这位游子被故乡更多人认识已是很晚的事了。那是在上世纪80年代,有位奉化领导赴新昌,偶尔了解到当地一位叫孙正和的书法名家、政协委员竟是奉化人。1989年,应奉化文化馆之邀,孙先生回故乡举办过书法讲座。开场白讲的是上海腔的普通话:“我的家乡在奉化萧王庙”,孙先生似乎觉得不妥,干脆用石骨铁硬的奉化话说:“我是萧王庙人嘞!”这是孙先生仅有一次以书法艺术家身份,回归故里。他曾在全国各地举办过多场个人书展,自然也想到向故乡奉化作一次倾情汇报,由于种种原因,到头来还是无果而终。
  历经世路风尘的跋涉,人到中年的孙正和先生,倦鸟知返,一直滋长着归乡的念头。那个时期,大山围困中的新昌县城实在太闭塞、而奉化呢?既是他祖先繁衍的土地,又跟名城宁波相邻,对外交往的空间远远胜于山城新昌。可惜,这桩心愿,缘他英年早逝而成永远的遗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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